在光谷国际网球中心，15000个座位全部被热情的观众填满，我站在南侧通道口，手中握着陈旧而湿润的志愿者证。这一天是10月18日下午，我已在这里做了五年的志愿者。头四年是因为我儿子作为球童而参与，而这第五年，尽管他已因身高原因调到其他岗位，我依然选择留下。我见证了这片球场的各种面貌：在空荡荡的场地里回荡的回声，突降的雨水下，巨幅防雨布缓缓覆盖的模样，还有今天决赛日，通道的拥挤程度让人几乎无法移动。

我的工作是引导南看台的观众，简单来说，就是不断重复指引“这边请、那边走”。这个岗位的好处在于，我能清晰地捕捉到场内每一个重要分数后的声浪，以及走过我面前的每一个观众的表情。那天，有许多张脸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，大多数是兴奋的，但也有一些显然充满茫然。对于那些冲着某位知名选手而来，却发现她早已出局的观众而言，这种失落感是无法掩饰的。本届武网的确让人意外，大牌选手的淘汰速度简直令人咋舌。

01 我原本以为，决赛会有斯瓦泰克的身影 谈球吧app

最初，我满心期待斯瓦泰克会出现在决赛的舞台上。她是六次大满贯冠军，理应是我们这些志愿者心中毫无争议的“决赛常客”。去年，我曾在这里目睹她的训练：她的发球声如雷霆般响亮，仿佛与男选手无异。今年她如期而至，但没能走到最后——在半决赛中输给了自己的同胞，波兰的赫瓦林斯卡。我在通道口听到这个消息时，正在为一位从外地来的阿姨指路。她问我：“今天的决赛是谁？”在我回答了赫瓦林斯卡的名字后，她露出困惑的表情，说道：“我没听过。”那一刻，我很想为她解释，但一时又说不清，只能无奈地答：“我也不太熟悉这位选手，但她今天刚刚战胜了世界前十，是职业生涯的第一次。”

赫瓦林斯卡是本届赛会的16号种子。对于那些熟悉比赛的人来说，16号种子的含义不言而喻：在签表出炉时，几乎没人把她的名字写进决赛的格子里。然而，签表是纸做的，但纸质的东西在特殊情况下最容易被撕毁。

02 “170位”的意义 谈球吧app

而这场决赛另一位选手卡塔尔的世界排名是170位。这个数字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，因为我儿子曾在青少年比赛中听到过教练说，排名在150名以外的参赛选手往往需要自费安排机票、酒店，甚至在赢得比赛的情况下，奖金也可能连路费都不够。而据我所知，卡塔尔在这周里正是如此艰辛地奋斗着。

毫无疑问，她是这届比赛最大的黑马。一路上，她连克本西奇、斯维托丽娜等种子选手，更在半决赛中以两盘抢七险胜奥斯塔彭科。那场半决赛，我在场外值班，听到每一分抢七的尖叫声。途中有一次长时间的医疗暂停，我以为有人受了伤，后来才在大屏幕上看到原来只是更换球袜。

我在通道口见过卡塔尔一次。那是四分之一决赛结束后的傍晚，她独自走出球员通道，背着球包，身边没有教练，也没有球迷来求签名。我指引她去训练场，她轻声道了声谢谢。我心中闪过一个不太体面的想法：这个姑娘大概也就止步于此了。然而，我的判断是错误的，甚至可笑。黑马并不是那些飞驰而过的马，而是那些在不被注意时默默奔跑的马。 谈球吧app

03 两个首度对决的选手，各自面临着新挑战的决赛

赛后的官方消息称，此次决赛的分量在于：两位选手都是首次站上WTA1000级别的决赛。我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时，脑中浮现出儿子第一次当球童的情景。那年他刚八岁，培训期间需要记住站位图和练习蹲姿，甚至在烈日下站立40分钟不动。教练曾告诉他们，作为球童最重要的并不是跑得快，而是“别抢镜”。他在那一年上场过三次，回来时骄傲地对我说：“妈妈，我一次都没挡住镜头。”

决赛当天，我目睹球童们从更衣室依次走出。虽然我儿子已不在其中，但我认得其中几个孩子，他们的家长和我一样站在外面。我询问一位母亲是否紧张，她回应道：“比自己上场还要紧张。”那天下午，通道口不断响起诸如“几点开始？”、“还有多久结束？”、“散场能否从这边走？”的提问，而我回答的次数甚至超过了两百。有一个爷爷每隔十分钟就来问我一次比分，而我只能无奈地摊手，告诉他在通道口无法看到大屏幕。他并没有生气，而是在我旁边静静地站着，靠耳朵去捕捉场内的声浪。第三盘时，他说：“听到的声音小了，是不是有人累了。”后来回想，他的判断还真是准确无误。 谈球吧app

场内的赫瓦林斯卡与卡塔尔鏖战了三盘，最后赫瓦林斯卡以2比1夺得胜利，武网的冠军名单中又多了一个崭新的面孔。这两位选手在巡回赛上从未交过手——换句话说，这场决赛对她们来说，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。面对这样一次人生的重要时刻，两个新手对峙着，彼此间都无从借鉴经验。每个人在最紧张的那一天，正好与对手共享同样的心路历程。

我们总以为决赛是强者的舞台，但实际上，往往也是新手们的试炼场。

04 女双比赛的观众反应 谈球吧app

同一天的女双决赛中，头号种子达布劳斯基/史蒂芬妮以7比5、6比4战胜3号种子卫冕冠军亨特/西尼亚科娃。然而，这场比赛的观众人数明显少于女单。我看到一部分观众在女单颁奖仪式尚未开始时便提前离开。我无法劝阻他们，也不应当，心中却难免泛起一丝不快：同样是冠军，有的人注定会被铭记，而有的人却在仅仅是比分中消亡。

在光谷网球中心做了五年志愿者，我对这种“只记得最后一个冠军”的现象已经司空见惯。观众们记住了冠军，媒体捕捉到了荣光，甚至我们的志愿者群内最后发出的消息也是冠军的名字。